昨天有条西班牙语推文在传，两万八千人看过，列了十个找远程工作的网站。清单本身不稀奇，值钱的是夹在第九条里的一个数字：LinkedIn 上只有百分之十的岗位标着远程，这百分之十却收走了全站百分之四十六的申请。
我把这十个网站挨个调了一遍接口。
先说对不上的地方。清单说 RemoteOK 有十二万九千个职位，可它的公开接口一次只给最新九十九条。十个里有三个——remote.co、dynamitejobs、arc.dev——压根没有公开接口，其中一个直接返回 404。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根本不是招聘网站，是个写简历的工具，也是十条里唯一带推广码的链接。它的卖点写得很直白：写出能通过公司自动筛选的简历。
于是就有了这么个闭环：公司用机器筛简历，人用机器写简历去过机器的筛。投一份的成本降到几乎为零，于是所有人都海投，于是那一成的岗位收到四成六的申请，于是筛选的压力更大，于是公司更依赖机器筛。转一圈回来，没有一个人因此多拿到一个岗位。
庄子写过一个人叫朱泙漫，花光千金家产跟支离益学屠龙，三年学成，然后"无所用其巧"——天下根本没有龙可屠。这两年买简历优化工具的人，学的其实是同一门手艺：专门对付筛选器的本事。筛选规则一改，手艺就废了。何况真正卡住人的从来不是简历写得好不好，是那一成的门根本不够分。
倒是有个东西被那条推文一笔带过了。第六个网站 Himalayas，介绍只写了"透明度高"。我调它接口的时候看到两个字段：locationRestrictions 和 timezoneRestrictions——这个岗位限哪些国家、限哪个时区。对住在美国以外的人来说，这才是唯一真正卡人的条件。"远程"这个词听上去没有边界，实际上绝大多数远程岗位都写明了只招某几个时区的人。十个网站里只有这一家把它做成了能筛的字段，而清单的作者没提。
我猜他没提，是因为他和他的读者大概率都在那几个被允许的时区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