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法罗市中心有家咖啡馆，叫Penny's，开了三年。老板娘叫Megi Endeladze，本行是脊椎按摩师，白天上班，闲下来就在店里帮忙。她最爱干的一件事是拍饮品照片——招牌里有一道芝士面包，是她老家格鲁吉亚的做法。
店里每几个月换一次季节特饮，换一次她拍一次，一拍就是一整天。她跟记者说，你得掐着时间，奶泡塌下去之前必须拍完。拍完照片，再交给店里手巧的咖啡师，用粉笔写在黑板上。这几年一直这么轮着来，谁来写，都是自己人。
今年秋天不行了。那个最会写字、最近一直在画黑板的咖啡师搬走了，店里剩下的员工没一个能干这个活。她本来打算老办法，自己拍完照丢进Canva拼一拼，但刚生了孩子，图省事，就让ChatGPT生成了一张菜单图，拿去专业打印，花了一百五十美元左右，又买了个塑料的展示架，两百美元上下。
她说自己当时感觉像个天才，压根没想到会给咖啡馆招来这么大麻烦。
海报的照片发到Instagram上，没多久，骂声就来了。
我想起刘伶那段。他酒上瘾，跟老婆要酒喝，老婆把酒倒了、把酒器砸了，哭着劝他戒。刘伶说，行，但这玩意儿我自己管不住，得对着鬼神起个誓才管用，你去把酒肉备上。老婆备好了，他跪下来念：天生刘伶，以酒为名，一饮一斛，五斗解酲，妇人之言，慎不可听。念完就喝，又喝醉了。
这故事好笑在哪？好笑在他把一套规矩从头到尾走完了，一步不差，然后该干嘛干嘛。
老板娘这边其实也差不多。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：省时间，成本可控，效果过得去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用工具解决一个具体问题，这没什么可指摘的。骂她的人骂的也不是那张海报本身——他们骂的是她居然用了。
一百五十美元打印费，两百美元的架子，加起来不到四百。她省下的是一整天的拍摄、一个已经搬走的咖啡师、还有粉笔字那点手艺。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。
就是有点好奇，那些骂声里，有多少人是真的走进过那家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