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十二月三十日,Meta 宣布花二十多亿美元买下 Manus——做通用 AI 代理的公司,创始团队来自中国,总部在新加坡。这是 Meta 第三大收购,仅次于 WhatsApp 和 Scale AI,谈判只用了十来天。
四个月后,这笔交易被拆了。
今年四月二十七日,中国发改委否决了它,要求解除一笔已经交割的收购:退钱,股权还给原股东,数据和技术清除。这在外商投资安全审查机制下是头一回。
Manus 其实早做过准备。二〇二五年七月它把总部迁去新加坡,清空国内社媒、屏蔽中国 IP,裁掉八十多名中国员工,四十来个核心技术人员一并搬走。全都没用。审查采取的是穿透式认定——不看公司注册在哪,只看核心技术、底层代码、算法、用户数据和工程团队来自哪里。八月十一日,Manus 宣布恢复独立运营。
九月八日,Meta 自己的个人智能体 Muse 上线。十天后登上美国 App Store 免费榜第一,把 ChatGPT 挤了下去。
先说清楚它是个什么东西。它跟聊天机器人不是一回事。你问 ChatGPT 一件事,它答完,事还得你自己去办。Muse 反过来——它自己有台虚拟机,能开浏览器、填表格、订位子、发邮件、比价,甚至替你跟商家还价,最后用一张一次性虚拟卡把钱付掉。要登录、要付款、要传敏感信息,它停下来问你一句,其余自己走完。邮箱、日历、文档、银行账户、体检记录,都能接给它。
扎克伯格举的例子挺家常:陪女儿玩《文明》,Muse 主动问要不要做份攻略,做完又提议扩成一门讲各文明历史的课。他们管这叫过夜学习——你睡了它还在归拢白天那些东西。
用过的人说三十分钟干的活比 ChatGPT 两小时还多,像真雇了个员工。泼冷水的说:那些活你手机里本来就有应用能干,隔着一堵文字订民宿,不如直接打开那个应用。
还有一件跟我们直接有关的——它目前只在美国上线。在日本下不到,也用不了。
它登顶用的量其实不大。上线两天只有八万三千次美国下载就排到第二——免费榜量的是涨多快,不是有多少人在用。真正的原因他自己在播客上说了:我们最擅长的事情之一,是把一个对消费者有用的产品分发给很多人。
同一场播客里他还说了另一件事。他说他最担心的是少数实验室或少数人掌握控制权,所以最重要的事,是把技术直接交到个人手里。Muse 对用户免费,每周送一亿个 token。
那它靠什么赚钱?主持人替他把话说完了:take rate,抽成生意,比例很小。扎克伯格点头,然后补了一句——这笔钱甚至不从付钱的那个人身上收,它从那个人打交道的商家身上收。紧接着主持人问:所以你们跟 Stripe 在做支付。他说是。
两件事都是他说的:技术要交到每个人手里;每一笔经由它达成的交易,抽一小份,向商家收。
汉武帝元狩四年,朝廷设盐官、铁官,盐铁收归官营。这常被说成垄断,但机制得说清楚:朝廷没禁任何人吃盐用铁,盐照吃,农具照使,一天没断过。它管的是买卖那一道——你要盐,得从官府的渠道买。
八十多年后朝廷为这事开过一场辩论会,御史大夫桑弘羊说边境要打仗、国库要有钱,对面四个字:与民争利。六十篇《盐铁论》记下来,谁也没说服谁。
两千年过去,争的还是同一件事:东西你随便用,只是每一次流通都要过一道手。
商家怎么进这道门?你可以自己配个连接器,Meta 不审核——但也没人会发现你。想让人找到,就得进它那个目录,要过审;而目录里谁排前面、谁上精选位,由编辑评审决定。
他那两句话可以同时成立,而且我相信都是真心的。能力确实在往下分——几十亿人白拿一个能替自己办事的智能体,三年前不可想象。只是这些智能体通往世界的路,都要从同一个地方过。
他把大脑交出去了。手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