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让手机里的 AI 帮你订个周五晚上的位子。
它说好,我给餐厅打个电话。过了一会儿,它回来告诉你:订好了,两位,七点,这是通话记录和摘要。
你大概不会多想。可如果我告诉你,那通电话有可能不是 AI 打的,是一个坐在呼叫中心的人,拿着你的需求,替 AI 拨过去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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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这个 AI 是谁。
它叫 Muse,Meta 的个人智能体,九月初上线。前几天我们写过它的负责人 Alexandr Wang,那个十年前在冰箱里装摄像头抓偷酸奶室友的少年,如今是 Meta 的首席 AI 官。Muse 的默认形象是个毛茸茸的奶白色小家伙,叫 Jolly。
Muse 能替你订机票、填表、买东西,还有自己的邮箱。九月十六日,它又多了一样本事:给美国的商家打电话。Muse 团队的资深工程师 Ryan Fox 在 X 上宣布,外呼功能的测试范围扩大了;Wang 自己也发帖说,Muse 的电话测试在扩大。
同一个礼拜,它的对手 Instinct 也上了打电话的功能,叫 Instinct Concierge,专门办那些「非得打个电话」的事:不接受网上预订的餐厅、牙医的候补名单、跟有线电视公司扯账单。据报道,Instinct 的估值已经到了一百亿美元。
智能体的比赛,从「会不会聊天」打到了「能不能替你打电话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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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九月二十二日,科技媒体 404 Media 发了一篇报道。
他们看到了 Meta 内部员工论坛上的一条帖子。帖子说,Muse 的通话功能「加了一层真人客服,让电话能打完」;「Muse 真人通话已经可以在公司内部试用了」。
原话是这样写的:Muse 不只是拨个号码,它替你打给商家、处理对话、办完你的事,再把通话记录和摘要交给你。「而且它不再单打独斗了。Muse 现在可以把请求转给一位受过训练的真人客服,由他拨打电话,把事情办完。」
帖子最后一句:这还是保密的、未发布的产品,请不要对外分享。
哪些电话转给真人、多久转一次,报道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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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有意思的,是 Meta 自己员工的反应。
有人在帖子下面问:我是不是漏看了什么,这怎么就成了一个「功能」?这很可能招来一大堆负面报道,人家会写「他们的 AI 不够好,还得靠人」。
有人担心隐私。公司的说法是,这些外包客服受过大量培训,能保证数据安全。一位员工回了一句:培训不是一种安全机制。
还有一位员工写得几乎是在求:如果默认开启就这么公开上线,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,会把早期用户攒下来的好感全毁掉。想想标题会怎么喊——「Meta 在幕后用真人打电话」「Muse 其实是外包工」。求求了,别就这样发布,真要上,至少做成一个用户自己选的开关。求你们了。
最扎心的一条来自测试过的人:有个试用的同事,事先根本不知道打电话的是真人,是打完之后才被告知的。他当时以为是安全的 AI 在打,所以说了一些话;知道是人之后,才开始担心自己说出去的那些信息。
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景。你让 AI 帮你约一个比较私密的门诊,你以为对面只是一段程序,其实是一个陌生人,拿着你的病情去跟诊所沟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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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ta 的回应是:内部试用本来就是产品开发的一部分,员工的反馈「压倒性地正面」,试用的意义就是收集意见,在公开发布前把安全和隐私保护做好。这个通话功能,会在准备好、并且有适当披露的时候才推出。
所以要说清楚:目前真人代打只在 Meta 员工内部测试,没有对普通用户开放。报道也提到,确实有 Meta 的研究员发帖说,Muse 替他给客服打了电话,自己走完了语音菜单、排队等待、跟人工客服把问题解决了,对面的客服「眼都没眨一下」。也有人说打不通,或者对面直接挂了。
AI 能不能自己打电话?能,但不稳定。不稳定的那部分,谁来兜底?Meta 想到的答案是: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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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让我想起一个两百多年前的老故事。
一七七〇年,匈牙利发明家沃尔夫冈·冯·肯佩伦给奥地利女皇献上一台下棋机器:一个穿土耳其长袍的木头人,坐在一只大柜子后面,能跟人下国际象棋,还常常赢。它在欧洲巡演了几十年。后来人们才知道,柜子里藏着一位真人棋手。
两百多年后,亚马逊做了一个众包平台,把需要人来干的零碎活儿派给网上的工人,名字就叫 Mechanical Turk,机械土耳其人。亚马逊自己都不避讳:看上去是机器在干,里面是人。
我们前段时间也写过一件反过来的事:OpenAI 雇人给 AI 当人,结果人偷懒,用 AI 干了活。一边是机器冒充人,一边是人冒充机器,中间那条线越来越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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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还没完。
九月二十五日,一家叫 Bland 的美国公司发帖,开头就一句:「Bland 🤝 Muse」。Bland 做 AI 电话,这次推的是一个给智能体用的「电话套餐」:每月 29.99 美元,送一个美国本地号码,打美国和加拿大的电话、发短信不限量。
有意思的是开通方式。你不用自己去填表,把一段说明发给你的智能体,它自己去申请,给你一个链接和验证码;你在浏览器里登录、付钱、点同意;然后 Bland 把电话号码和密钥直接发给你的智能体。整个过程,号码是给 AI 的,不是给你的。
限制也写得很清楚:同一时间只能打一通电话,占线时别人打进来就是忙音;每天最多五百通,每通最长六十分钟。
Bland 说,把 Muse 接上它的接口,是给 Muse 一个自己的电话号码最快的办法。不过这是 Bland 那边的说法,Meta 并没有发公告说双方合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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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边,是 Meta 在内部悄悄往 AI 身后塞真人;一边,是别的公司急着给 AI 发一个自己的电话号码。
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,问题其实变了。以前我们问:电话那头是人还是机器?以后要问的是:电话那头是谁,我知不知道?
那位员工说得对。真要上,至少让用户自己选。
你愿意让一个 AI 替你打电话吗?如果它把电话转给了一个真人,你希望它先告诉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