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penAI 开完 DevDay 没几天,负责 Codex 和 ChatGPT 的 Tibo 上了一档播客,聊了五十多分钟。
中文圈转得最多的,是一段关于工作的问答。转述版本大多写成:OpenAI 高管说,产品、设计、工程、产品经理正在合成一个角色,写代码的人正在被「会做产品的人」替代。
我把那一段原话找出来听了一遍,发现有点出入。
*
主持人先问他:你自己现在还写代码吗?
Tibo 说:我写的代码越来越少了。我还提 PR,不过是用 Astra 来写。周末有时候当爱好写一点,那更像是一种疗愈,不是真的需要。
主持人插了句闲话:我女朋友做银行的项目,规定不能用 AI,我看见她在一行一行敲代码,问她你住在哪个年代。
Tibo 接着说:你在创业公司、在大公司、在 OpenAI 里看到的都一样,以前叫写代码、手工写代码,现在叫「做东西」。工作确实变了。变得没意思了吗?我不觉得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
然后,主持人问出了那句被广泛转载的话:那产品、设计、产品经理、软件工程这些角色,是不是正在合成一个,基本就是解决问题、做应用?
Tibo 没有接这个判断。他只回了一句:
我觉得,品味好的人,现在过得很好。
*
后面的快问快答里,还有几句值得记下来。
主持人问:你会招一个有计算机学位的人,还是一个用 Codex 真正上线过五样东西的人?他答:上线过五样东西的。
主持人问:AI 圈现在流行的说法里,你觉得哪个是错的?他答:只看每个 token 的价格是没有意义的,要看完成一件事花了多少钱。
主持人问:你怎么定义 AGI?他说:已经实现了。按我的定义,就是它用我的电脑用得比我还好,而 Astra 做到了。
主持人追问:你们是不是连 ASI 的时间表都公布了?他说:定义本来就模糊。我说的都是我个人的看法。
最后一个问题:不管 AI 变得多好,你永远不会交给它做的一件事是什么?他说:我有个孩子,我想自己照顾,不想交给 AI。
*
苏轼写过一篇文章,讲他的表兄文与可怎么画竹子。
文与可说,竹子刚冒出来的时候,不过一寸长的嫩芽,竹节和竹叶就已经长全了;现在的人画竹子,一节一节地描,一叶一叶地堆,哪里还有竹子?
所以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。拿起笔来盯着看,看见心里想画的那根竹子了,就赶紧跟上,一笔下去不停,追着你看见的东西走,像兔子跳起、鹰隼扑下,稍一松手,它就没了。
这就是「胸有成竹」的出处。
苏轼还老实承认:道理我懂,可我做不到,心里明白,手跟不上,这是练得不够。
*
放在今天,苏轼那句「心手不相应」,可能要倒过来说了。
手已经不成问题了。一节一节描、一叶一叶堆的活,AI 做得又快又齐,Tibo 自己都用 Astra 写 PR。剩下的,是胸中那根竹子:你想做的到底是什么,哪一版才算好,哪一笔该收住。
Tibo 管这个叫品味。
只是有一点要分清:说「几个岗位正在合成一个」的,是提问的主持人;Tibo 说的,只是「品味好的人过得很好」。前一句是一个行业判断,后一句只说了一种人。
那些不擅长「看见竹子」、但一节一节描得很认真的人,接下来过得怎么样,这段访谈里没有人回答。
你觉得自己是先有竹子的那种人,还是一节一节描的那种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