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我从GitHub上把自己从2019年到现在每个月的小绿格全扒下来,按角色分段摆开,想看看自己到底忙成什么样。数字摆出来我先愣了一下:2020年,两千七百一十一次贡献,是我在Bold.org最忙的一年;2021掉到一千八百三十九,2022是一千四百九十八。当首席工程师那三年,平均一个月一百一十四次,前面做全栈的时候是一百七十三。去年八月升了技术副总裁,头几个月看着跟从前一样,十一月十二月还好,十二月只有五十次,是入职以来最安静的一个月。
可我感觉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我从来没这么累过。
累的不是哪一件事变难了。是事儿一下子多出来一大堆,齐着来。我一周里同时挂着好几个智能体:一个在改代码,一个在查线上的问题,一个在过review,还有一个在替我做以后才用得上的调研。它们谁也不用我时时盯着,可每一个都有需要我的时候。就是那个“有时候”要命。
它回来找你,可能是一个问题,可能是一份方案等你点头,可能是一段diff等你看,也可能是一个结果,等你弄明白它到底在说什么。你接一次,就得把上下文整个换掉:换一个问题,换一个仓库,换一套判断。以前一周两三个正经活儿,累是累,累得熟悉,一件事在脑子里搁着,做完,再拿下一件。现在不是。脑子摊在好几个问题上,来回跳,跳一次掉一层血。
轮扁七十岁还在自己砍车轮,这事我以前当寓言看。他说砍慢了松而不固,快了涩而不入,那个分寸得之于手、应于心,嘴里说不出来,所以儿子学不会,他只能自己干。我从前以为这是讲手艺没法传。今天才有点明白,他讲的是人身上有个东西没法切块分出去。你把活儿交出去容易,可每一块回来,那点分寸还得你自己上手接。
数字上我确实干得少了。手上那点活儿,一天比一天轻。就是不知道,这算不算把时间要回来了。